曹贼

作者:庚新


    “自古以来,屯田多为边戎之地,哪有在海边屯田的道理?”

    “是啊,邓县令三思。”

    “我坚决反对,没有田地,也没有人,如何屯田?”

    屯田,有两个极为重要的指标,一个是田地,一个是人口。

    其中,一旦屯田,势必出现将土地国有化的状况。而人口清查,更事在必行。

    而这两样,恰恰又是本土缙绅立足的关键。

    失去了土地,就等于失去了根基,同时更会造成庄户的流失。没有了庄户,他们也就没有了盘剥的对象,没有了盘剥的对象,势必会造成他们的实力削减。长此以往,缙绅将难以立足。

    缙绅与世家豪门还不同。

    世家豪门,大多有家学传承,除了土地之外,还有各种行业支持。

    世家豪门就是一个以血脉为关联的大家族,其内部的结构,与各项产业的平衡,非是一些小地主们可以比拟。即便是失去了土地,他们还可以通过家族的子弟,进行挽救,进行补偿。

    可缙绅们……一名老者更是放声大哭,“屯田,乃动摇国之根本的行为,若推广起来,势必会有大变故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还请邓县令三思。”

    邓稷冷漠的看着那些耆老们的表演,嘴角微微一翘。

    “屯田,势在必行,无需商榷。”

    “如若邓县令决意强行屯田,恕老朽不能苟同,告辞了!”

    “告辞!”

    接二连三有耆老起身告辞,但是却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
    在他们看来,只要他们把这种强横的姿态表露出来,邓稷就得低头。

    但是他们却忽视了一桩事情!

    邓稷开场就说,海西县没有足以依持的资本,完全是依赖外界的供应。也是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,海西县从事农耕的人稀少,以至于这些缙绅对海西的控制力,甚至远不如大商大贾。

    这也是当初陈升能够崛起的一个重要因素。

    邓稷稳如泰山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几个耆老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一时间竟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黄整等九大行首相视一眼,不着痕迹的交换了意见之后,也有了一个决断。

    “敢问邓县令,如何屯田?”

    “从即曰起,将有本县主簿步骘,本县法曹戴乾两人联手,对海西县土地、人口进行清查丈量。所清查出来的闲置土地,将收为官有。同时,本县将会以高价回收土地,一并官有。

    凡海西县人,必须登记造册。

    此时将会有县城濮阳闿主持,各里里长,三老务必尽力配合。

    所清查出来的人口,在登记造册之后,尽数冲入屯民……若有人从中阻挠,自有律法在此。”

    邓稷说的是斩钉截铁,毫无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
    “胡闹!”

    一名耆老勃然大怒,“一个小小县令,竟然如此张狂。老夫倒要看看,哪个敢动我田地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甩袖就走。

    有了第一个人带头,自然就会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

    一时间,接连走掉六个人,使得花厅的气氛,变得更加紧张。

    “邓县令。”

    王成这时候站起身来,笑呵呵道:“邓县令所为,的确是为海西想。只是……呵呵,邓县令也许考虑一下我们这些人的想法。至于这屯田屯民,只要麦公同意,我自然没有意见……我还有点事,就先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王成说着,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邓稷笑了,“王先生是要去接迎同伴吗?”

    王成身子一震,转身看着邓稷,“邓县令,此话怎讲?”

    “呵呵,我还有一桩礼物为王先生准备,先生就这么走了,岂不是可惜?”

    “邓县令,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来人,把礼物拿上来。”

    黄整等人的脸色有点不正常了,隐隐约约的感到,今天这件事情,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屯田,屯民?

    几个人相视一眼之后,索姓闭上了嘴巴。

    从花厅外,走进来一个少年。

    他身材高大,体格魁梧壮硕,浓眉大眼,身穿一件灰色布衣。

    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走进花厅后,把托盘摆放在邓稷面前的食案上,而后自动退到了一旁。

    邓稷看着王成,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抓起覆盖在托盘上的锦绸,往下一拉。

    王成激灵灵打了个寒蝉,牙缝里倒吸一口凉气……“王先生不是一直在找这鱼吻铜镇吗?如今看到了,不知是否欢喜呢?”

    那托盘上,一枚鱼形铜镇,在烛光照映下,闪动着青幽的光。王成咽了口唾沫,下意识握紧拳头。

    “呵呵,若非这鱼吻铜镇,只怕王先生也不会回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邓县令,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王先生,你怎可能不明白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王成眼皮子跳动不停,心脏好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一样,额头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……“邓县令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黄整等人都懵了,完全弄不清楚眼前的状况。

    啪!

    邓稷抓起铜爵,用力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薛州!”

    王成的脸色顿时变了……只见他,一反早先那笑眯眯的模样,猛然间踏步腾空而起,双手张开,成虎爪的形状,口中发出一声厉吼,扑向了邓稷。

    王先生,居然会武艺?

    而且看他出手,似乎还不太弱呢……黄整等人的脑海中,骤然间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因为在他们的眼里,王成虽然粗壮一些,也仅只如此,只能说是一个健壮的教书先生罢了。

    可是,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,对县令出手。

    王成的脸上,露出狰狞笑容,指尖更闪动着一抹冷幽青芒。

    那不是一双普通的手,而是一对用青铜打造而成的拳套。怪不得王成今天一直没有喝酒,甚至连手都没有伸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