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到家,忙把燕子和窝取下,燕子就落在院墙上,看着他把窝重新系好在院门楼檐下,燕子就飞进去了。喊:婆,啊婆,你看谁来了?婆在炕上补衣裳,说:谁来了?推开揭窗,看见了燕子卧在窝里,婆也惊奇了,说:在哪儿捉的?狗尿苔说:我招来的。婆说:还真用窝招了燕子啦?!狗尿苔说:我说能招个燕子的,就招回燕子啦!跑进屋,婆说:看把你高兴的!来给我穿个针。狗尿苔咋穿都穿不进去。婆说:你眼明明的,穿不进去?狗尿苔说:我头晕。爬上炕就睡了。
婆自己穿了针,补了一会,见太阳突然阴了,雨星子就丢下来,一时院子里的地面上如麻子的脸。婆赶紧往巷口外的村塄畔跑,那里有她家的麦草垛,抱了一捆麦草,怕淋湿了烧不成灶。好多人都在那里抱各自的麦草,雨就大得回不了家,站在树下避着。竟然还有人来村里买瓷货,他们拉着架子车也到树下,问哪儿买瓷货?有人说这要找霸槽,但有的说霸槽到洛镇去了,让去寻迷糊,迷糊喂牛哩,他可能拿着窑神庙的钥匙。买瓷货的人说:古炉村咋瘫痪啦,送钱上门来了,还没人管?就去了牛圈棚,不久便听到迷糊破嗓子朝中山上喊:守灯哎——守灯!噢——守灯!大家就不理会,说着葫芦家的猪又下仔了,那母猪的奶喂了四只仔,竟然还给看星家的那个小狗崽子喂奶,它是不是把狗崽子当成猪仔了?从母猪奶喂狗崽子又说到了瞎女认了狗尿苔干大的事,有人就说:蚕婆,那瞎女该叫你老老婆了!婆以为是笑话,也笑了笑,说:雨小些了,回。大家就散了,说过的话也没了。
婆回到屋里,狗尿苔还睡着,叫醒了,闻见狗尿苔嘴里有酒气,心里咯噔一下,说:人家说跟后的小娃撞干大,撞上你啦?狗尿苔说:嗯。婆说:天呀,咋撞上你啦,你给人家娃带灾呀?!狗尿苔说:我给他带啥灾?婆说:咱身份不好么。狗尿苔说:我又不是他亲大,有啥不好的。婆打了一下狗尿苔的头,说:那也是。这我得拾掇十颗鸡蛋一斤棉花,你给娃带去。狗尿苔说:带那干啥?婆说:认了干大那就有干大该干的事儿,你以为就只白吃白喝?狗尿苔说:咋这倒霉的!婆说:不要说倒霉话,说倒霉就真有倒霉事寻你的。瞧你这脸又吊下来了?善人给你那镜子呢,去照镜子去!狗尿苔从口袋里摸镜子,对着镜子就笑起来。婆说:你以后高处不要上,低处不要钻,有人打架不要去看,走路干活要有个眼色,别慌慌张张,好好给咱活着。狗尿苔拿了鸡蛋和棉花要出门,说:为啥?婆说:瞎女身体弱,认了你干大你就要担当人家娃的灾和病哩。狗尿苔就不去了,说:那我就不当这个干大!他到底不去送鸡蛋棉花了,心里怨恨没能去洛镇,才弄下这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