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些吃吧。”孝琬笑着看他,又抬起头道,“大哥,您也尝些吧。”
孝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,“唉,我还以为你根本没有看到我呢。”
孝琬讪讪一笑,“大哥就别取笑我了。”
长恭将樱桃放进嘴里,轻轻咬了下去,一股甜甜的汁液瞬间流入了喉间……好甜,真的好甜。
三年了,一直都没有娘的消息。她也知道斛律叔叔尽了力,可是——佛祖啊,能不能让她成长得更快,让她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,这样,她就能亲自去找出真相。
娘,一定在某一个地方,等着她去解救。
“大哥,听说了没有,”孝琬忽然压低了声音,“皇上前几日又让人在金銮殿上支起了大锅,大煮了活人。这几年来,皇上……”
孝瑜飞快的打断了他的话,“三弟,你为人易冲动,记住,千万不要在外面胡乱说话。”
对于皇上的事情,长恭也略有所闻,从两年前的新年前夕开始,皇上忽然性情大变,终日酗酒度日,还经常在大殿上表演大长锯锯活人和生煮活人的惨事,有时嫌犯人叫得不够凄惨,还往往亲自动手。
虽然之前皇上也是个残忍的人,但这几年无疑是变本加厉,歇斯底里。后宫的妃子数量更是大增,但就算这样,对于宗室里稍有姿色的女子,无论是什么身份,他还是都不会放过,以至于每次高家宗室女眷进宫,无不是提心吊胆。
无论是他的宠妃,还是他的宠臣,只要稍有不慎,都会被他毫无情面的活活分尸,
“大哥,我知道!”孝琬有些不服气的说道。
孝瑜抬眼看了了他,“三弟,今非昔比,虽然我们家世显赫,但只要有一步走错,就会沦入万世不劫的修罗地狱。”他站起了身,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神情,“好了,我也就不多说了,时候不早了,我还要去趟九叔的府上。”
九叔叔?长恭眼前一亮,“大哥,我也要去!”
孝瑜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“唉唉,每次都要跟着去,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九叔竟然会和你这么投缘。”
“因为九叔叔很好,长恭也很好,所以就投缘了。”长恭笑咪咪的收起了那包樱桃,“我要带去和九叔叔一起吃。”
“唉,走吧走吧。”孝瑜只好再次带上了这个拖油瓶。
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美人们惊恐的发现某位少年正郁闷的缩在墙角里狂咬着手帕,“长恭,那是三哥特地买给你的樱桃…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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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湛的府邸就位于邺城的南面,雕栏玉砌的华美楼阁比亟错落,轻烟薄绕,遍绽奇花,气象万千。远远一弯碧色池水,晶莹可爱,一位贵公子在池边凭栏而立,黑发如缎,五官精致而完美。那双深邃的茶眸中一晃一晃映着水波,整个人虚幻得如阳光下的薄雪。
长恭兴奋的喊了起来,”九叔叔!“
高湛听到她的声音,淡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。每次孝瑜来这里,长恭总是会像个小尾巴似的跟过来。
不过,他似乎也习惯了这条小尾巴,如果有时没见小尾巴跟来,他倒还觉得有点淡淡的失落。
“九叔叔,我带了樱桃来哦,一起吃吧!”她笑咪咪的跑了过来,一身浅绿的衣衫将她衬的宛若风中青柳,黑色发丝轻柔的随着依旧带着些许寒意的春风舞动着,仿似水晶的黑色眼眸闪耀着阳光的光泽,娇美中带着些许柔韧的身姿,在园中的群花之中完全的喧宾夺主到群芳失色……
一瞬间,高湛有刹那的恍惚,忽然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,如果长恭是个女孩,将来该是多么的倾国倾城。
他自嘲的笑了笑,自己在想些什么。
“九叔叔,你尝尝看!”她不由分说的抓起了一颗就往他的嘴里塞。
因为过于用力,那颗樱桃到了他的嘴里就直接滑入了他的喉咙,不但连什么味道都没尝到,还引起了他一阵急促的咳嗽。
“啊,九叔叔,你没事吧,“长恭连忙猛拍他的背,他咳了好一阵才把那颗樱桃给咳了出来。
“九叔,你还好吧?“孝瑜同情的看了看他。不知为什么每次长恭到这里,可怜的九叔叔都会撞上倒楣的事。
真该看看两人的八字是否相克,不过奇怪的是,尽管这样,九叔叔却从没开口让他不要再把长恭带来。
“没事……”高湛还表情依旧平淡,心里却是暗暗侥幸,还好,还好,不然堂堂广平王如果被一颗樱桃呛死,不是笑话大了吗。
“九叔叔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长恭眨巴了几下眼睛。
“好了,不过是小事,”高湛示意一位侍女过来,“厨子正好准备了一些你喜欢吃的截饼,你先跟着她去亭子里等我们。”
长恭点了点头,跟着那名侍女往亭子里走去。
看着长恭离开,孝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凝重的神色,“九叔,那件事我已经办妥了。”
高湛冷冷哼了一声,“好极了,这下高浚只能在牢狱里说我的不是了。”
“九叔,您就这么肯定皇上会那样做?”
高湛微扬嘴角,“皇上是我的二哥,这么多年,难道我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吗,他最忌讳的就是政府高官跟各亲王来往,你就等着看吧,等这份折子呈上去不出三天,高浚必定是待在牢狱中了。”
“不过,高浚毕竟是皇上的亲弟弟,也是你的三哥,万一……”
“亲弟弟?”高湛冷冷一笑,“难道你忘了,我们高家最多的就是冷血之人。包括你,孝瑜,也包括——我。”
孝瑜轻笑起来,“这话倒是没错,也许只有长恭是个例外了。”
听到长恭的名字,高湛的眼神略略柔和了一些,“这个孩子,的确是个例外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道,“众兄弟之中,可否有和高浚特别亲近的?”
孝瑜想了想,道:“好像上党王高涣和高浚最为亲近。”
高湛的眼中掠过了一抹阴骛的神色,“原来是七哥,也别忘了在折子上添上他的名字,一并除去,以免节外生枝。”
“侄儿明白。”孝瑜挑唇一笑。
两人又说了一会,等到亭子里的时候,发现长恭居然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。